建设工程款追索：从商业汇票拒付到优先受偿权的实务要点
建设工程价款结算与追索一直是施工企业关注的核心议题。在工程实践中，发包方以商业承兑汇票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并不少见，而汇票到期拒付时，施工方如何突破票据藩篱、依据基础法律关系追索工程款，成为许多企业面临的现实困境。本文结合一起真实判例，深入剖析商业汇票拒付后的工程款追索路径及优先受偿权的认定边界，为施工企业提供可资借鉴的风险防控与维权策略。该判例案号为（2023）桂0503民初756号，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
一、争议聚焦：商业汇票拒付后能否以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主张工程款？
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北海恒大名都三期东侧、四期西侧商业街整改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施工方按约完工，工程于2021年3月9日验收合格，2021年6月8日完成结算，最终结算金额为2066966.72元。截至起诉时，发包方已现金支付442585.4元，其中633124.64元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形式支付但到期拒付。施工方遂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主张全部欠付工程款1624381.32元。
发包方则辩称，已开具汇票的金额应予扣减，实际未付金额应为991256.68元。这一争议的核心法律问题在于：票据交付能否视为债务清偿？
法院裁判逻辑
法院对此作出了明确认定：
“债务人为清偿债务而交付票据时，原因关系中的债务与票据债务同时并存，票据债务不履行，原因关系中的债务不消灭，只有当票据权利实现时，原因关系中的债务才随之消灭。”
法院进一步指出，施工方是基于收取工程款的目的取得案涉电子商业汇票，汇票到期被拒付即视为发包方未能履行付款义务，基础法律关系中的债权债务并未消灭。因此，施工方有权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向发包方主张工程款。
这一裁判逻辑明确了重要规则：票据交付不等于债务清偿，票据拒付后债权人可选择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
实务操作指南
施工企业在遇到汇票拒付情形时，可按以下步骤维权：
- 证据固定：完整保存商业承兑汇票原件或电子票据信息，包括票据号码、出票人、承兑人、到期日、拒付记录等
- 书面催告：向发包方发送书面催款函，明确告知汇票拒付事实并要求限期支付工程款
- 选择请求权基础：根据实际情况，可选择依据票据追索权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主张权利
- 提起诉讼：在诉讼时效内（一般为三年）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二、优先受偿权：零星整改工程能否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
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为施工方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施工方主张在工程款1624381.32元范围内就案涉建设工程拍卖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发包方抗辩称，案涉项目为零星整改工程，非实体建设工程，不具备拍卖或折价的客观条件，属于法律规定中“不宜拍卖”的工程。
法院裁判观点
法院经审理认为：
“案涉项目为零星整改工程，并不是独立项目，不宜单独评估、与其他工程一并拍卖，故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告诉请在工程款1624381.32元范围内就本案建设工程拍卖或者折价后所得款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不予支持。”
这一认定揭示了零星整改工程与独立建设工程在优先受偿权上的本质区别。《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根据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实务要点分析
施工企业在主张优先受偿权时，应注意以下要点：
- 工程性质判断：优先受偿权仅适用于“适宜折价或拍卖”的建设工程，零星整改、附属工程可能被认定为不宜单独评估拍卖
- 独立项目识别：若整改工程依附于主体工程，不具有独立性，法院倾向于否定优先受偿权
- 替代保障措施：在优先受偿权难以实现的情况下，可考虑主张对方提供其他担保措施，如财产保全等
三、违约金计算：起算时间节点如何精准把握？
在违约金问题上，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确认了以下计算方式：
“被告于2021年6月8日在《工程结算申请表（GC-29-01）》签字盖章确认同意结算。原告主张工程款633124.64元从2021年10月28日（票据到期日，被告答辩认可的工程结算日）起算，未支付工程款933594.05元从结算之日即2021年10月28日起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工程质保金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法院作出了精细化的认定：
“案涉工程质保期为两年，质保期已于2023年3月9日届满，应支付质保金的起算时间为2023年4月8日。故本院仅支持从2023年4月8日起计算。”
这一认定提示施工企业：质保金的支付义务起算点为质保期届满后30天，而非届满当日。施工企业在主张质保金违约金时，应精确计算起算日期，避免因起算时间主张不当而损失部分违约金利益。
四、案件启示与风险防控
本案对建设工程施工企业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第一，票据支付的风险管控。 商业承兑汇票作为工程款支付方式，存在到期拒付风险。施工企业应审慎接受商业汇票，确需接受时，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票据交付不视为付款义务履行完毕”或“票据拒付时发包方仍应承担付款义务”等条款。
第二，结算文件的法律效力。 本案中，《工程结算申请表》《结算款支付说明》《已收款证明》等书面文件成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施工企业应重视结算资料的规范管理和原件保存。
第三，优先受偿权的可行性评估。 对于零星整改等非独立工程项目，施工企业应在投标或签约阶段即评估优先受偿权的可实现性，必要时要求发包方提供其他增信措施。
建设工程领域的纠纷往往牵涉多方利益，施工企业在面对工程款拖欠时，应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运用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及诉讼策略，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作者：姜清东，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3）桂0503民初75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