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设工程领域，工程款纠纷如同“老大难”——施工方苦于尾款被拖欠，发包方则以“质量有问题”为由拒绝付款。本文通过解析一起真实判例，揭示法院对“质量抗辩”的审查逻辑，并为施工方提供应对拒付尾款的具体操作路径，助你守好利润“最后一公里”。
一、争议焦点：质量抗辩能否成为拒付工程款的“护身符”？
本案中，原告某装饰公司与被告张某签订《工装装修合同》，约定工程总款90000元，分三期支付，第三期款项在“全部施工项目完成，并且通过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完工后，被告仅支付部分款项，尚欠12000元。被告在诉讼中明确承认欠款事实，但提出“原告需维修好房子，卫生间、电视柜等多处出现问题，维修后才支付尾款”。
由此，双方争议的核心在于：发包方以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能否对抗施工方的工程款请求权？ 这在建设工程纠纷中极具代表性，涉及合同履行、验收标准、举证责任分配等关键法律问题。
二、法院认定：未举证质量问题的抗辩，不获支持
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合同效力及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认定：
“原告某装饰公司与被告张某签订的《工装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针对被告的质量抗辩，法院重点分析了举证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工装装修合同》的约定，原告已依约履行其施工义务，而第三期款项20000元待被告对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后才具备支付义务，结合案涉款项目前余12000元未向原告支付的事实，且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系原告所导致，故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12000元。”
可见，法院并未简单否定质量问题的存在，而是认为被告未能完成“质量问题系原告导致”的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发包方仅口头陈述质量问题，而无证据支撑时，法院不予采纳。
三、实务路径：施工方应对“质量抗辩”拒付的四个步骤
结合本案判决逻辑，施工方在遭遇发包方以质量问题拒付尾款时，可采取以下具体操作：
第一步：核查合同条款，锁定付款条件
重新审阅合同中的付款节点，特别是“验收合格”与“尾款支付”的关联条款。若合同未明确将质量维修作为付款前提，发包方的抗辩就缺乏合同依据。本案中，第三期款项支付条件为“通过甲方验收合格”，而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工程已交付并实际使用（如被告参加入伙家宴），这为法院认定“已验收”提供了重要佐证。
第二步：收集工程交付与验收证据
- 书面验收单：要求甲方在完工后签署验收意见，即使有瑕疵也应书面记录具体问题及整改期限。
- 微信聊天记录：保存双方沟通验收、付款、催款的全过程。本案中，原告微信催讨记录中，被告回复“剩下的23000我尽快在这十天给你”“欠12000”，均被法院采信，成为确认债务的关键证据。
- 实际使用证据：如被告已入住或使用房屋，可主张视为验收合格或放弃质量异议。
第三步：区分“质量瑕疵”与“质量抗辩”
应对发包方提出的具体问题进行分类：
- 一般瑕疵（如墙面开裂、柜门松动）：属于保修义务范围，但原则上不影响尾款支付，可另行协商维修费用或从质保金中扣除。
- 根本质量问题（如主体结构安全隐患）：必须立即整改，但发包方仍需举证问题的存在及因果关系。
第四步：善用举证责任规则，及时发函催告
若发包方仅泛泛而谈“多处出现问题”，不提供照片、鉴定报告等证据，施工方可书面回函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提出具体质量清单并配合鉴定，逾期视为放弃抗辩。本案判决明确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四、判决启示与延伸思考
本案判决一方面保护了施工方的合法权益，明确“空口说质量”不能对抗白纸黑字的欠款；另一方面也警示施工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证据意识是决定胜败的生命线。
值得注意的是，法院支持的是“支付工程尾款”请求，并未免除施工方的保修责任。如果发包方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质量问题确系施工方造成，依然可以通过 “反诉”或“另案起诉” 主张维修费用或损失赔偿。因此，施工方在收到质量异议后，不应消极回避，而应主动沟通、留存处理记录，避免后续纠纷扩大。
若你正面临工程尾款被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拖欠的困境，建议立即：
- 整理合同、付款记录、微信聊天、验收单据；
- 向对方发送书面催款函，并限定质量异议答复期；
- 必要时咨询专业工程律师，通过诉讼快速回款。
持续关注本栏目，后续将解析“工程款利息计算标准”“质量鉴定程序启动条件”等实操话题，助你在建设工程法律战场上游刃有余。
作者：姜清东，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3）桂0503民初2497号